“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道出了91年前红军怎样的艰难与豪情?
时间: 2026-03-02 04:45作者: Laura·Cox“读懂长征”系列(六)
“西风烈,长空雁叫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在贵州娄山关一块高13.55米、宽25米的大理石碑上,镌刻着几行遒劲的大字。
91年前,毛泽东同志同中央军委纵队过娄山关时,望着如海的苍山写下了这首气吞山河的词章,从此塑造了这个地方独有的历史丰碑和记忆。
娄山关,横亘在黔北的崇山峻岭之间,北拒巴蜀,南扼黔桂,关口两侧悬崖绝壁如刀削斧劈,即便是今天,公路早已修通,依然能感受到那份险峻带来的压迫感。
就是在这道天险之上,曾发生过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较量。
1935年初的黔北寒意彻骨,比寒意更刺骨的,是红军所处的绝境。湘江血战的硝烟尚未散尽,血染湘江的悲痛还萦绕在每一位将士心头,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八万余人,锐减至三万出头,伤亡过半的疲惫,写在每一张黝黑的脸上。
更致命的是,数十万国民党大军如铁桶般围追堵截,蒋介石调集川军、滇军、黔军多路兵力,布下天罗地网,企图将这支疲惫之师彻底歼灭在黔北群山之中。
遵义会议虽刚刚纠正了“左”倾教条主义的致命错误,确立了毛泽东同志在党中央和红军的领导地位,为中国革命点亮了希望之光,但此时的中国革命,依然深陷生死存亡的绝境。
红军缺衣少食,战士们大多穿着单薄的旧军装,踩着破烂的草鞋,手中的武器也严重落后。在这样的条件下,没有人知道下一场战斗能否活着看到胜利,没有人预料,这条长征路还要付出多少生命的代价。彼时的红军,早已没有退路,每一步前行,都是与绝境的殊死较量。
面对如此严峻的情况,红军该往何处去?
1935年2月9日,军委纵队进驻扎西镇。中共中央政治局在老街江西会馆召开扩大会议。会议讨论了中央红军进军方向及部队缩编等问题。
扎西会议,成为了伟大转折后的新起点。在以毛泽东同志为代表的党中央的指挥下,红军实现了战略战术转变。为了摆脱国民党几十万大军的围追堵截,红军决定二渡赤水,回师黔北,以争取战略上的主动。
2月11日,军委致各军团首长《关于当前敌情及我军之部署》电,判断:“四川追敌几全部西向,滇敌则堵我入滇,黔敌尚未参加‘追剿’,而薛敌追我行动亦不迅速。”并根据上述情况提出:“我野战军为准备与黔敌王家烈及周浑元部队作战,并争取向赤水河东发展,决改向古蔺及以南地域前进……”
而横亘在遵义城北面的主要屏障娄山关,是红军回师遵义、打破合围的必争之地。
2月的娄山关,寒风裹着雨雾,泥泞的山道湿滑难行,黔军王家烈调集精锐,凭借天险掘壕死守,密密麻麻的战壕沿着山脊铺开,形成了密不透风的火力网,企图将红军挡在关口之外。
可红军偏偏迎难而上,在绝境中闯出一条生路。他们握着简陋的武器,一路披荆斩棘连续发起多次冲锋,与黔军展开多场激烈的肉搏战。
红一军团第二师第四团团长耿飚在《夺取天险娄山关》一文中回忆部队参加娄山关战斗的情景:“……敌人要跑!快!快快总攻击!”“嘀嘀嗒嗒嘀嘀嘀……”“于是十多支军号向娄山关一齐吹起雄壮而嘹亮的冲锋号,所有的轻重机关枪,随着号音也一起向山上敌人开火了。无数的红色勇士们,个个都是雄赳赳气昂昂,像生龙活虎一样向山顶上飞奔过去。”
战场的残酷,从来不需要刻意渲染。
红十二团政委钟赤兵,右腿被子弹击穿、腿骨断裂,却拒绝后撤,趴在冰冷的岩石上指挥战斗,直到昏死过去。没有麻药、没有专业器械,医护人员用砍柴刀和断成半截的木工具为他完成了三个多小时的截肢手术。半个月内三次截肢,将他的整条右腿从股骨根部截去才保住他的性命。剧烈的疼痛,钟赤兵硬是咬牙扛下来了,钢铁意志震撼天地。通信员刘志林,身负重伤、肠子溢出体外,在几乎不可能完成任务的时候却用尽最后一口气,踉跄奔跑数里传回重要情报:“快,快向军团长报告,十团先头部队冲上娄山关主峰后被敌人反扑了下来,顶不住了,快,快增援……”说完这几句,刘志林便再也说不出话了。
钟赤兵(中)照片
放在今天,我们或许很难想象,红军将士竟能爆发出如此惊人的力量。而在当时,这样的英雄,遍布娄山关的每一寸土地。
狭路相逢勇者胜,为了胜利,即便倒下也要冲锋。那时候的红军将士已经不是血肉铸就的躯体了,他们就是一道钢铁长城。
突破防线、攻占阵地、抵御反扑,红军将士斗志昂扬、奋战不屈,从2月24日至28日,五天之内,连下桐梓、娄山关、遵义,以3万之众,击溃和歼灭国民党军2个师又8个团,毙、伤敌2400余人,俘敌约3000余人,缴获大批军用物资。
这是长征以来最大的一次胜利,是红军在绝境中创造的一次奇迹,是对理想信念、对英勇无畏最壮美的兑现。
这场硬仗,让对手也为之震撼。蒋介石得知惨败后,哀叹这是“这是国军追击以来的奇耻大辱”。
眼前的壮阔、胸中的激荡,熔铸于毛泽东同志的笔墨之间,那句“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便从这里出发,响彻了此后近一个世纪的岁月。
这份豪迈背后,藏着毛泽东同志对革命形势的清醒认知。娄山关的胜利,并未让红军完全摆脱困境,数十万敌军依然尾随其后,前方的天险与绝境,依然在等待着这支队伍。
后来,毛泽东同志在这首词的自注中写道:“万里长征,千回百折,顺利少于困难不知有多少倍,心情是沉郁的。”这句话道尽了长征的艰辛不易,却从未掩盖红军向前的决心——沉郁,并不代表着退缩,而是在认清艰难之后,依然选择迎难而上;也并不代表着迷茫,而是在看透困境之后,依然坚守初心、奋勇前行。
这种精神,正是娄山关大捷留给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这笔财富,让91年前的他们,和91年后的我们,隔着时光,依然能在同一个精神高地上相遇。
如今,娄山关每年都有无数游客慕名而来,站在战场遗址前,触摸斑驳的弹痕,聆听英雄的故事,在这片土地上接受心灵的洗礼。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雄关。今天,我们虽然早已告别了烽火硝烟,不必再踩着泥泞的山道冲锋,不必再在绝境中殊死较量。但新时代的长征路上的雄关,是科技攻关中的“卡脖子”,是深化改革中的“硬骨头”,是尖锐复杂的国际形势,是前行路上的各种风险挑战。
关口不同,闯关的姿态却一脉相承,我们依然需要拿出当年红军的劲头。
正如习主席曾指出的那样,“困难挑战年年有,但我们从来都是在风雨洗礼中发展、在历经考验中壮大的”“我们要既正视困难又坚定信心,发扬历史主动精神,迎难而上,敢于斗争,砥砺前行,奋发有为”。
九十多年过去了,娄山关依旧横亘在那里。山还是那座山,关还是那道关。
只是越过它的人愈发明白:真正的雄关,从来不在脚下,而在心中。只要心里的那道关过了,就没有什么山是翻不过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