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东局势?别问李健啊!问问这群大冤种……,中东dj
时间: 2026-03-01 06:15作者: 艾丽安·马汀还记得多年前李健在今晚80后脱口秀被王建国问叙利亚局势时说的话吗?
叙利亚局势这东西,很少有人敢说自己看得清。
2月下旬,一条多少有点离谱的消息在国际媒体间传开:美国中央情报局前特工约翰·基里亚库声称,美国可能即将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在编辑此稿时已经开打了)。
没有官方确认,本该只是边角新闻。
可偏偏就在同一时间,美军开始从叙利亚东北撤离基地,伊朗公开警告将打击美国在中东的军事设施,而沉寂许久的“伊斯兰国”残余武装也重新发动袭击。整个中东,就像李云龙打平安格勒的晋西北一样,乱成了一锅粥。
过去十年,美国驻军维持着一种脆弱平衡——没有和平,但谁也掀不了桌子。
可现在,美国在往后退。
而当美国后退,中东最先出问题的,往往不是大国。
而是基于先前局势存在的力量。
比如——库尔德人。
但历史反复证明一件事:在中东,被需要的时候叫盟友;不被需要的时候,叫问题。
就在1月18日,以库尔德武装为主,掌握叙东北部大片土地的“叙利亚民主力量”(SDF),突然与朱拉尼领导的叙利亚中央政府达成了和平协议。
这项协议达成后,库尔德武装盘踞该国东部,割据一方的局面,可能由此改变。
(叙利亚1月初的态势,图源:半岛电视台)
要知道,朱拉尼和库尔德武装的关系一直都很微妙。就在不久前,双方还在幼发拉底河沿岸调兵遣将,大打出手。为此还惊动了土耳其,伊拉克等周边国家。让外界一度以为朱拉尼和库尔德人“必有一场血战”。
然而,与之前内战中的恶仗不同,大规模“血战”并未发生。面对政府军的攻势,SDF麾下的各路武装不断败退,许多据点堪称一触即溃。叙政府军在土耳其的支持下,很快就越过了幼发拉底河,兵锋直抵SDF最后的大本营哈塞克省。
SDF与中央政府之间的和平协议,便是在这种背景下达成的。
库尔德人不是有美国支持,在东部割据多年了吗?他们这次为什么与朱拉尼打了起来?又为何颓势明显呢?
今天乌鸦也化身一次李健老师,跟大家叨一叨叙利亚局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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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还得从老生常谈的库尔德民族问题说起。
库尔德人是一个跨境民族,人口超过3000万,广泛分布在土耳其,伊拉克,叙利亚和伊朗交界的山区之中。他们笃信伊斯兰教逊尼派,历史上与阿拉伯人,波斯人和土耳其人一同混居,深刻影响了中东的历史进程。
20世纪初,随着西方民族主义思潮传入中东,再加上该地区原本的强权奥斯曼帝国解体,库尔德民族主义也应孕而生,一些库尔德人渴望和周边民族一样建立一个民族国家。
(阿卜杜拉·奥贾兰,他至今依然是土,叙库族的精神导师)
1978年,一个叫阿卜杜拉·奥贾兰的人,在土耳其建立了库尔德工人党。奥贾兰当时深受苏东社会主义阵营的影响,主张用世俗化和民主化改造库尔德社会,并通过武力反对土耳其,建立一个库尔德国家。
奥贾兰随后于1984年在土耳其东部发动了持续41年之久的游击战。奥贾兰曾是老阿萨德和萨达姆的座上宾,一度受其庇护,因此他也有机会在叙利亚和伊拉克传播思想。直到上世纪90年代,这两个国家才因为土耳其的压力,以及对自家库族分离的担忧,驱逐了奥贾兰。奥贾兰本人也在1999年被土耳其逮捕,监禁至今。
奥贾兰虽然被捕,但奥贾兰点燃的民族主义烽火,却没办法被迅速扑灭。
(萨达姆虽然庇护过奥贾兰,但他也曾多次镇压伊拉克库族的武装活动)
但真正改变库尔德人命运的,并不是民族主义本身。
而是战争。
2003年伊拉克战争后,伊拉克北部库区获得高度自治;2011年叙利亚内战爆发,中央政权崩解,叙东北出现权力真空。库尔德武装趁势崛起,在东部建立起事实上的自治体系。
2015年,叙境内库尔德武装联合部分地方势力,组建“叙利亚民主力量”(SDF),并在幼发拉底河以东建立起被外界称为“罗贾瓦”的自治政权。
(SDF的执政直接参考了奥贾兰后期提倡的“无国界民主自治”思想)
SDF成立之际,正是巴格达迪带领IS武装在伊拉克,叙利亚两国大肆攻城掠地,势头最猛的阶段。而SDF则坚持抵抗IS,并搭上了美国这条线,获得了大量的国际支持。
也正是靠着美军支持,SDF在随后三年多的时间里,基本上压制了东部的IS武装,期间还在2017年拿下了IS的所谓“首都”拉卡。
(叙利亚农业区分布图,绿色为农田范围)
此时,幼发拉底河以东的叙利亚土地,已经完全被SDF掌握。而这片土地,是叙利亚重要的产粮地和最主要的石油产区。SDF此时有枪有粮,还有美国撑腰,日子过得不亦乐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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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DF能在东部过好日子,离不开叙利亚国家混乱,中央政府对边疆缺乏控制的背景。
随着2024年12月,朱拉尼带兵从伊德利卜南下,一路拿下大马士革,建立新政权,SDF的割据时光也走向了倒计时。作为地方势力,他们必须认真解决一个问题——怎么跟中央打交道?
起初,SDF一面趁着政权更迭,渡河向西,拿下了一些村镇,一面鼓吹“叙利亚邦联制”,要在东部自行选举,自行理政,保持听调不听宣的格局。
(2024年12月至次年5月,土耳其发起了打击SDF的“自由黎明”行动,压制了库尔德人趁乱西进的行动)
但当时的形势对SDF非常不利。因为他们的死对头土耳其,正带着叙利亚国民军疯狂进攻SDF,接连拿下了曼比季,泰勒里法特等多个村镇。
SDF很明白,这时候再跟朱拉尼闹翻会腹背受敌,加上美国表态愿意协调,SDF便派遣代表团去大马士革跟朱拉尼谈判,最终在3月10日达成了一份协议。
这份协议规定,SDF最迟要在2025年12月向中央移交土地。届时,中央政府也会尊重库尔德人的民族权利,把库尔德士兵,官员纳入国家体系。
(SDF领导人马兹卢姆·阿卜迪和朱拉尼会晤)
但这份协议缺乏保障,非常脆弱。SDF内部有很多人不满,觉得没有拿到至少一两个省的自治权是吃亏了。再加上7月份发生了朱拉尼镇压少数民族德鲁兹人的事儿,库尔德人不免为未来的命运担忧了起来。
于是,就这么到了年底,SDF移交东部土地的事儿变成了一纸空文。叙中央政府和SDF都指责对方“妨碍协议”,双方的矛盾也越来越激烈,还不时发生一些零星冲突。
(截止1月19日,叙利亚全境形势,黄色为SDF控制区)
最终,随着此前的三月协议期限已过,叙中央政府联合土耳其,向东部发起了进军活动。而随后发生的,就是乌鸦开头提到的那些事儿:政府军四处出击,攻城略地——SDF不断后退,与朱拉尼达成协议。
这份协议看起来条款很多,但核心就三件事:
第一,给身份。
同意承认库尔德人的合法权益与文化风俗,库尔德语获得与阿拉伯语并列的政治地位——这在长期阿拉伯民族主义主导的叙利亚政治传统里,算是一次罕见的让步。
要知道,从1946年叙利亚独立以来,一直走的都是阿拉伯民族主义的路线。
(1963年至2024年执政的是叙利亚复兴党,该党派是泛阿主义的支持者)
第二,收编人。
SDF士兵要被编入政府军,部分高级干部进入国家体系,地方议会与选举机制可以在一定范围内继续存在——甚至传出将SDF领导人马兹卢姆·阿卜迪安排为哈塞克省省长的说法。
(马兹卢姆·阿卜迪)
第三,收回地盘和资源。
这些好处都不是朱拉尼政府白给的,SDF也必须做出以下几个关键让步:
首先,SDF需要向政府移交东部的土地。
这其中,SDF控制的阿勒颇省东部,代尔祖尔省东部,拉卡省要立即移交驻军,行政方面的权利。哈塞克省可以先只移交行政权。当然,随着这段时间政府军不断推进,SDF目前只在哈塞克省的少数地区还有控制权,叙中央政府已经将这个目标实现了一大半。
其次,SDF需要打乱编制融入政府军,并驱逐其中的外籍成员。前者是让他们失去“爪牙”,而驱逐外籍成员则是要将来自伊拉克,土耳其的库尔德志愿者赶走,斩断SDF接受外援的能力。
不仅如此,SDF需要向中央政府移交东部的能源设施。
值得一提的是,该地区最大的奥马尔油田已经被政府军拿下,SDF在能源问题上已经失去了讨价还价的能力。
(右一为汤姆·巴拉克,他兼任美国驻土耳其大使,负责对朱拉尼,SDF和土耳其三方斡旋)
1月18日的这份协议,是朱拉尼先和美国叙利亚问题特使汤姆·巴拉克达成的内容,他俩谈完了,然后才由SDF领导人马兹卢姆·阿卜迪承认的。SDF全程处于被动接受的状态,没办法实时互动,这与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一样,显得软弱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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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导致SDF软弱无力原因,主要是以下三个。
首先,库尔德人在叙利亚东部的“基本盘”不稳。
(叙行政区划地图)
许多人看到东部是SDF在控制,就想当然的以为库尔德人在这里有人口优势。但实际上,叙利亚和中国类似,民族分布总体上是“大杂居,小聚居”的模式,幼发拉底河东岸人口最多的民族依然是阿拉伯人。
即便是库尔德人分布最密集的哈塞克省,阿拉伯人的人口占比也在65%以上,库尔德人只是在个别乡村,以及哈塞克省的城镇里才会相对集中一些。
因为没有人口优势,SDF在东部的统治离不开阿拉伯人的支持。SDF表面上虽然有一支兵力高达10万的武装力量,但这其中,以库尔德人为主的武装力量只有“人民保护部队”(YPG)和“妇女保卫部队”(YPJ),他们加起来人数不足2万。
(妇女保卫部队的人数有5000多人,库人深受奥贾兰的影响,认为妇女也有参军参政的权益)
SDF麾下的“妇女保卫部队”之所以有那么多女兵,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库尔德男丁数量太少,根本不够用。
叙利亚东部几个游牧的阿拉伯部落,如哈塞克省的沙马尔(al shammar),阿勒颇省的阿纳扎(al annaza),拉卡省的阿法达(al afadla)等部落在当地的影响力非常大。库尔德人过去通过和他们结盟,这才维持了对当地的统治。其局面有点类似周王朝早年的“姬姜同盟”。
(叙利亚主要阿拉伯游牧部落分布图)
阿萨德政权崩溃前,SDF依靠石油收入,加上阿萨德的压力,还能勉强维系这种同盟。但在阿萨德垮台后,当地的阿拉伯部落更倾向于支持同族的朱拉尼政权,不愿意国家分裂,库尔德人与他们的联盟趋于破裂。
甚至于在近期的冲突中,政府军能够迅速渡过幼发拉底河,迅速拿下SDF手中的各处村镇,和这些阿拉伯部落倒戈一击,为政府军带路的行为密不可分。
除开基本盘不稳的原因外,美国不给力也是一个重要的负面因素。
美国当初为了打击IS,给予了库尔德大量的军事援助,美军一度在SDF控制区直接建立军事基地。甚至于,美军还在2018年初不惜得罪俄罗斯,空袭了当时试图渡河东进,拿下奥马尔油田的瓦格纳部队。
但这些都是建立在内战没有结束,叙利亚前景混乱的大背景下。朱拉尼政权建立后,迅速得到了海湾阿拉伯国家,欧洲,乃至美国自己的支持,其作为全国性合法政权,统战价值明显高于“名不正言不顺”的SDF。
这种情况下,美国将外交重心放在叙利亚中央政府身上是很正常的选择。更何况,美军当初借助SDF打击IS,遏制阿萨德势力东扩的目标早已实现,继续扶持SDF已经没有意义。
此次SDF与叙中央政府发生冲突后,美国特使汤姆·巴拉克有事几乎都是先跟中央政府和土耳其谈,很少再顾及SDF的意见。
不仅如此,美国甚至还在近期撤离了大量留在伊拉克阿萨德空军基地的驻军,将其移交给了伊拉克政府。要知道,该空军基地是美军干预叙利亚最及时的前沿基地。美国连它都能放弃,很明显是不可能帮库尔德人的。
相比之下,叙利亚中央政府得到的外援更有力。土耳其一向视库尔德民族主义为心腹大患,土耳其不仅对政府军的东进行动提供了情报支持,还在1月10日以来多次派遣无人机空袭SDF的阵地,给SDF带来了巨大的外部压力。土耳其总统埃尔多安直言,如果SDF不愿意执行18号达成的协议,土耳其不排除对SDF动武。
而美国并不打算出售遏制土耳其的压力,毕竟,美国近期在中东的战略重点是伊朗,土耳其的拉拢价值也远高于库尔德人。
实际上,当下的21世纪20年代,是库尔德民族主义运动的一个低谷期。
(2017年伊拉克库区“公投独立”的新闻报道,来源:时代周刊)
在伊拉克,自从2017年9月,伊拉克库区公然宣布“独立”,被伊拉克政府火速镇压之后,该国的库尔德人便再也不敢扯旗单干。伊拉克库区领导人巴尔扎尼也一贯反对伊拉克库族参与叙利亚,伊朗的库尔德武装活动。伊拉克的库族领导层,实际上已经满足于地方自治。
在伊朗,2022年和库尔德女孩阿米尼之死引发的抗议活动,以及近期的新一轮抗议浪潮都出现了库尔德人对抗中央政府的行动。但这些行动无一例外都被强势镇压,没办法掀起大风大浪
(奥贾兰呼吁解散库尔德工人党的相关报道)
而在现代库族民族主义的发源地土耳其,库族武装已经快30年没打游击战了,其骨干力量只能在境外活动。就连库民族主义的精神导师奥贾兰,也在2025年2月发表“狱中讲话”,呼吁库尔德工人党解散。
伊拉克、叙利亚库族能够建立两个自治体,很大程度上借助了伊,叙两国的战乱背景,以及美国的扶持因素。眼下,美国在中东实行的是战略收缩政策,叙利亚的局势也趋于回归稳定,属于SDF的好时代已经快结束了。
需要注意的是,18日双方初步达成协议后,双方依然存在一些对抗。政府军在进军过程中出现了一些凌辱库尔德俘虏,甚至鞭尸的行为,但诸如“库尔德女兵被大量虐杀”,“政府军所过之处鸡犬不留”的消息,缺乏权威报道来源,属于夸大其词了。
目前,SDF与叙中央政府24日又达成了将停火协议延长15天的协议。
尾声
考虑到基本盘不稳,又缺乏美国支持的痛点,SDF很难再从战场上翻盘。再加上以阿卜迪为代表的SDF领导层战意不高,SDF向中央低头服软只是时间问题。
毕竟,在库尔德民族主义退潮的大势下,将手中的地盘,武力和资源尽快变现,在新政权的秩序下继续混口饭吃,恐怕就是SDF最好的结局了。
参考资料:
红星新闻-叙当局签令:赋予库尔德人国民权利
澎湃新闻-与库尔德武装达成全面整合协议,叙过渡政府取得后阿萨德时代重大胜利
观察者网-“历史性一刻”,土耳其库尔德工人党领导人呼吁解散并解除武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