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丰子恺家人的往事,与丰子恺相处的一个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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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网友们看了我撰写的《丰子恺与他的衣钵传人鲍慧和》后，就在后台留言问我，“你与丰子恺、鲍慧和完全不在一个年代，怎么会对两家的往事如此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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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和丰、鲍两家，原本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能结下这段缘分，全因我的妻子。我岳父鲍大昕，是鲍慧和先生的嫡长子，我娶了鲍慧和先生的孙女，自然也就成了他的孙女婿。岳父与丰家子女关系情谊深厚，尤其与丰陈宝、丰宛音、丰一吟三位姐妹往来密切，情同手足，彼此以姐弟相称。也正是通过岳父这层关系，我才有机会走近丰家，与他们结下这段难得的情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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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一家大型国企当领导，岳父也在同一单位的企管办工作。一天，岳父带着两位和蔼可亲的老人来到我的办公室，经他介绍我才知道，这两位分别是丰陈宝和丰一吟，她们正是大名鼎鼎的漫画家、教育家、音乐家、翻译家丰子恺先生的大女儿和小女儿。初次相见，二位老人言谈谦和、气度从容，让人如沐春风。交谈中得知，她们正筹办丰子恺研究会，致力于系统整理和传播父亲的艺术思想与文化精神。我当即表示，这是一件意义深远的好事，若在嘉兴、桐乡一带需要协助，我愿尽绵薄之力。她们听后十分感动，这也成为我们日后频繁往来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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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时间，我无形中成了岳父与丰家子女之间的联络纽带。丰家寄给岳父的书信和物品，都会先送到我这里，再由我转交给岳父。我跟丰陈宝、丰宛音等见面次数不多，与丰一吟相对多一些，在一来二往的接触中，彼此之间也渐渐熟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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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一吟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位再普通不过的邻家大妈。走在街上，她衣着朴素，神态平和，一点也不张扬，也不显眼。如果没有人特意介绍，谁也不会想到，这位看起来平平常常的老人，竟然出身艺术世家，是丰子恺先生最疼爱的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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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这样朴实无华的外表下，藏着她过人的才气和一辈子的坚守。她从小在父亲的艺术熏陶中长大，书画、文笔、翻译都有扎实的功底，笔下的作品也深得丰子恺先生的神韵。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几乎把自己毕生的精力，都投入到了弘扬父亲文化遗产的事业中。整理父亲的文稿、编纂他的文集、临摹他的漫画、四处宣讲他的事迹，几十年来从来没有间断过，默默坚守着，只为让丰子恺的艺术作品、赤子情怀被更多人知晓、传承，被更多人看见、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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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一吟非常看重丰家与鲍家的情谊。她多次提及，心中始终惦念着一件事，算是要“还债”，那就是写一篇题为《丰子恺的嘉兴学生鲍慧和》的文章。这篇文章她很早就动笔了，却一直没能完成。后来她跟我们解释其中的缘由，1993年11月，她先生被确诊为肺癌，长期卧病在床，她日夜陪护，全心照料，直至1994年5月老伴离世。在那段艰难时间里，她无暇提笔，文稿也一再耽搁下来。老伴去世后，她才慢慢腾出时间，待心绪稍平，才又重新拾起笔墨，终于完成此文。1994年7月，她将稿件寄给我与岳父审阅，并再三叮嘱，若有不妥之处尽可直言，她会再作修改。这篇后来公开发表的回忆文章，字字句句饱含深情，生动记录了丰子恺先生与弟子鲍慧和之间真挚绵长的师生之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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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我调任到另一家大型国企担任党政主要领导。岳父曾陪同丰一吟来过单位几次。她得知我平时喜欢写作与研究，便热情邀请我加入丰子恺研究会。这个研究会创办于1992年，由丰陈宝和丰一吟姐妹牵头组织，汇聚了一批热心学者与文化工作者。她笑着对我说：“听你岳父讲，你是浙江省政研会的特约研究员，不知道愿不愿意加入我们的研究会？”我向她解释，浙江省政研会是由省委宣传部、省计经委、省总工会联合组建的半官方机构，我身为特约研究员，当然很想参加她们的研究活动，只是每天事务繁忙，分身乏术，难以兼顾。那天上午，岳父和丰一吟来到我办公室时也颇感惊讶，外面接待室一圈沙发上坐满了前来汇报工作的中层干部。我无奈地对丰一吟说：“您也看到了，我这里每天都像‘专家门诊’，人来人往，实在挤不出多余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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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中午，我请丰一吟在单位宾馆吃饭。席间，聊起我妻子陪同岳父到石门缘缘堂，参加丰子恺先生诞辰100周年纪念活动的事。丰一吟笑着说，她十分喜欢我妻子，觉得气质温雅，神态与自己年轻时颇为相像。我细看之下，果然颇有几分神似。她还打趣说，若不是台湾太平洋建设的老总夫妇抢先一步认了我妻子为干女儿，她也有意结下这份亲缘，席间顿时笑声一片。我告诉丰一吟，我妻子平日里吹拉弹唱、琴棋书画样样都沾一点边，但都不精，属于三脚猫，比较喜欢的是隶书。她听后愈发高兴，当即鼓励道，既然喜欢，就一定要坚持练下去，切莫辜负了这份笔墨缘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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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匆匆，岁月无言，当年相识相聚的故人，均已离我们远去。丰家三位姐妹中，二姐丰宛音最早离世；2010年，大姐丰陈宝驾鹤西去；2017年，岳父鲍大昕亦与世长辞；到2021年，丰子恺先生最疼爱的小女儿丰一吟也安然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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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们都已归于尘土，可那些温暖的相处、真挚的情谊，却深深留在我的记忆里。丰子恺先生的艺术与人格，丰家几代人的温厚与执着，鲍家与丰家跨越岁月的师生情、家人情，并未随时间消散，反而在岁月沉淀中愈发醇厚。我有幸亲历这段往事，既是缘分，也是一生的珍藏。愿这些善良而可敬的灵魂，在天国安宁，而他们留下的真善美与艺术之光，将永远照亮后来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