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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氏鲸被渔船撞伤,观鲸还要不要继续?,布氏鲸伤人吗

时间: 2026-03-03 01:35作者: 王铭硕

2月7日,广西北海市涠洲岛的观鲸游客目睹了可怕的一幕:一艘渔船从一头布氏鲸的背上驶过,在它背上留下50~60厘米长的伤口。伤鲸编号为WZ-056,绰号“刀疤哥”,因为在此之前,它身上就有被螺旋桨打伤的疤痕。

而就在一个月前,涠洲岛的“布氏鲸科普教育基地”刚刚举行了揭牌仪式。

与此同时,2月9日,公众号上出现了北京平谷西峪水库拍来的一组照片——白尾海雕抓着冻鸡和冻鱼,拍摄者兴高采烈地表示“白尾海雕所抓的鸡和鱼,都是平谷人民给海雕备的年货。”

另一个事件在网上没什么反响,涉及到的动物却要出名的多。1月31日,青海玉树州(可可西里的所在地,也就是著名的“接受投喂的网红狼”所在地)林草局人员向媒体表示,“当地禁止一切投喂野生动物的行为”。

生态旅游野蛮生长

涵盖“海、空、陆”的三个例子,指向的是同一个问题,涉及动物的旅游项目,尤其是生态旅游,会对生态和野生动物产生什么样的影响?我们如何去避恶扬善?

生态旅游值得我们注意,首先就是因为“钱多”——全世界生态旅游年增长25~30%,是世界旅游中增长最快的类型之一。在中国,“康养旅游”是林草业四大万亿级产业之一。就拿观鲸来说,涠洲岛的布氏鲸种群是中国沿海唯一稳定存在的大型鲸种群,观鲸旅游业每日客流量达2000多人,2025年创造了2.5亿人民币的旅游收入,而全世界的观鲸旅游总产值超过20亿美元。

大猫参与万物影像保护活动时,在涠洲岛拍到的布氏鲸 ©大猫

而我们都知道,资本为了一倍的利润敢于践踏一切法律。庞大的利益驱动下,难免会出现生态旅游不“生态”的许多操作。2023年发表在《世界林业研究》上的“基于生态旅游的中国式涉野生动物犯罪预防观之提出、构建与转化”一文提出,我国的生态旅游业目前的主要问题是:

一、生态理念没有充分融入旅游之中。

二、过度消费,景区生态系统无法承受,生态系统失衡。

三、生态旅游相关的法律细则多为鼓励性条款而缺乏约束性条款

北京密云小漕村的雕鸮,曾有不文明观鸟人为了拍到好照片,蹿唆当地人用弹弓驱赶它 ©大猫

总之,生态效益应是生态旅游的根本保障,但目前我国的生态旅游还是过分追求利润,“生态”流于形式。可以说我国的生态旅游业很大程度上处在一种“野蛮生长”的状态,发展迅速,秩序又不能及时到位。下面我会落实到具体的问题上,以“观鲸”和“投喂野生动物”为例,介绍一些生态旅游对野生动物造成的负面影响,以及治理上的难题。

看不到鲸就退款?

观鲸项目往往会驾机动船靠近鲸,而鲸可能因过度干扰出现能量消耗增加、慢性压力水平提高、正常活动如捕食等变化或停止,船发出的噪音会阻碍鲸的交流,甚至可能暂时或永久离开栖息地,移动到更贫瘠的海域去。而更大的危险是“车祸”,在马萨诸塞州沿海和夏威夷都发生过观鲸船撞鲸的事故。

据南京师范大学的研究,在我国涠洲岛的观鲸场所,2022~2024年间73.5%的船只存在直接冲向鲸、鸣笛、追鲸等不文明观鲸行为。观鲸船之间的“内卷”更让情况雪上加霜,船主向游客宣布“看不到鲸就退款”,竞相去追鲸、干扰鲸。

涠洲岛的布氏鲸 ©大猫

投喂野生动物可能造成动物肥胖、营养不均衡、胃溃疡等诸多康问题,动物过度聚集会增加受伤和传染病的风险。动物们停留在“免费食堂”,活动范围缩小,则会提高近交的频率。

而野生动物习惯了接近人类获得食物,不仅会攻击、惊吓人类,也会带来人畜共患病风险,峨眉山适应了人类投喂的藏酋猴就是很典型的例子。峨眉山景区多次发生人被夺走财物、被咬伤甚至被踹下山沟的事故,其他一些景点如黔灵山也存在类似的人猴冲突。人兽冲突进一步加剧,最终管理部门可能会被迫选择,把习惯了人类的动物移除甚至杀死。

黔灵山的猴子数量过剩,管理方不得不选择把过多的猴子转移

从长远来说,投喂意味着那些敢于接触人类的动物会获得生存优势,因此产生了对大胆动物的人工选择,影响到进化的走向。但是,大胆者也可能在面临人和捕食者时失去戒备,而遭到杀身之祸。

再差的生态旅游也比不管好

但我也不是要把接近野生动物的行为一棒子打死,因为现实往往不是在“好”和“坏”之间选择,而是在更加微妙的善恶混杂之间选择。

譬如观鸟旅游业吸引鸟的一种手段——鸟塘,本质上就是提供食物等资源来引诱鸟,方便游客拍照“出片”。这似乎应归为让人诟病的投喂一类,但鸟塘带来的正面效应可能远远超过负面。

勐仑镇的鸟塘用水果吸引来的蓝翅叶鹎 ©花落成蚀

花落成蚀老师的《我不能在鸟兽身旁只是悲伤》里介绍了西双版纳勐腊县勐仑镇的范例,勐仑镇盗猎问题严重,于是版纳植物园和当地居民合作,在村寨外的林子里建立了鸟塘,稳定提供食物和水吸引鸟。观鸟者到来之后,鸟塘不仅为社区创收,也大大改善了盗猎的问题。

延伸阅读

花落成蚀:我们的观鸟伦理是否需要更新?

而生态旅游业的参与者,无论是从业者还是游客,也可以从野生动物保护的阻力转化为助力。

当地社区参与野生动物保护和旅游工作的决策和实施,是野生动物保护旅游得以发展的重要条件。勐仑镇的第一个鸟塘,是当地人飘海和他的太太杨红同心协力建起来的,当地有丰富森林知识的老人为飘海提供了指导。在鸟塘经济发展起来之后,当地人不但不打鸟,还会主动对抗盗猎人。

游客本身也可以成为保护野生动物的力量。这方面最好的例子,和布氏鲸一样来自广西北海市。冠头岭是东亚-澳大拉西亚候鸟迁飞区的重要节点,候鸟盗猎问题一度极为严重。广西的“美境自然”进行的反盗猎工作之一就是发展旅游业,他们举办了观鸟赛,并联合森林公安等部门参与,通过人多势众产生震慑力。美境自然还参与当地的“网红村改造”,把观鸟、保护鸟的内容融入当地的旅游宣传之中。

美境自然在冠头岭宣传保护鸟类 ©顾琛

合理的法规和指导也非常重要。去年广西生态环境厅发布了中国第一个规范观鲸的指南《北部湾涠洲岛观鲸护鲸指南》,但是,观鲸旅游业监管的一个大问题是,船在海上,监管者难以抵达,也就很难监督。

这时游客可能成为重要的监督力量。在苏格兰的调查发现,相当大一部分观鲸游客,本身就是环保组织的成员或志愿者,自然爱好者乐意去看鲸,这是很合理的,而这些自然爱好者就能发挥监督的作用。游客如果愿意保护鲸,旅游经营者被利益驱动,也可能会采用更友好的观鲸方式。

大猫参加“万物影像保护”项目组织的观鲸活动

旅游景点投喂野生动物是世界级的难题。在大多数地方“禁喂动物”的警告效果都很差(并不奇怪),但也许可以用更加灵巧的方法来达成目的。调查发现,相比于简单的规定“禁止……”,人们更愿意接受教育相关的信息。如今在各种涉及野生动物的景点,人们都在努力提供有科普内容的信息,借此改变公众的态度。唯有了解,才会关心。

怎样用一只鸟赚到50万?

生态旅游(本应该)是协调野生动物保护和经济发展的重要手段。花落成蚀说过,当活着的鸟能让社区赚到钱时,大家就不会让它死。

建立鸟塘的勐仑镇在中缅边境上,我想提醒大家,中国和东南亚的边境,存在极为严重的野生动物盗猎和不法交易问题。相比森林里堪比雷阵的猎夹,堂而皇之在街边售卖的穿山甲鳞和虎骨,一个鸟塘喂喂鸟简直“算不了事”!

勐仑镇鸟塘的银胸丝冠鸟 ©花落成蚀

2018年,全世界野生动物相关旅游的产值达1201亿美元,这个数字是全部非法野生动物贸易的5倍。一个更具体的例子是,2017年,景颇的盈江县那邦镇来了一只鹳嘴翡翠,这种在中国极为少见的鸟吸引了至少2955名观鸟者,带动经济收入50万元。对比一下盗猎的利润,中国鸟类学会副理事长马鸣老师提供的数据是,在野外一只野鸭子的收购价是二三十元,市场价能达到三百元

版纳植物园吊桥外的春林宾馆附近有一对仓鸮,吸引了许多观鸟者,附近的旅馆因此得到了收益,现在旅馆老板会参与维持秩序,保护仓鸮 ©花落成蚀

这些数据让人振奋的原因是,它们指出了一条保护和经济并举的道路,即使前路还很不清晰。盗猎是暴利行业,生态和野生动物保护从业者,都免不了要直面“利润”这个强敌,那么我们可不可能借力打力,利用“利润”去搬倒“盗猎”和“无责任的开发”这些敌人本身?

至少生态旅游让我们看到了奋力一搏的可能性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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