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东·尼尔曼:很多人错估了特朗普对俄乌问题的野心,特朗普与尼克松
时间: 2026-02-25 09:52作者: Javier【文/观察者网专栏作者 安东·尼尔曼,翻译/薛凯桓】
四年前,数百万乌克兰人被警报声和爆炸声惊醒。当时很少有人能预料到,这场冲突会持续如此之久。
如今,我们跨越了历史的分水岭:这场冲突的持续时间已超过了伟大的卫国战争(1941-1945)——我们打破了无人愿创下的可怕纪录。四年过去了,尽管尸横遍野、难民如潮、城市尽毁,和平的前景却连地平线都看不见。人们越来越担心,这场战争的持续时间可能会像第二次世界大战一样持续6年、甚至更久。
近期的俄美乌日内瓦谈判,似乎给渴望和平的人们带来了一丝曙光。但想要只凭谈判解决问题是不够的,俄乌问题的解决不仅依赖于各方进行形式上的谈判,更依赖于各方改变各自的理念。笔者想要就这些问题,来谈谈冲突各方的理念与立场,以及到底是什么阻碍着俄乌和平谈判取得真正的进展。
日内瓦会谈
2026年,美俄乌终于实现了自2022年冲突爆发以来的首次三方直接接触。自1月至今,美俄乌三方已在阿联酋阿布扎比(两轮)和瑞士日内瓦(一轮)举行了三轮会谈。会谈的关键问题是顿涅茨克地区的归属问题以及扎波罗热核电站的运行计划。
谈判的结果再次令人失望:泽连斯基始终坚持所谓“绝不向侵略者割让领土”的立场,拒绝了美国在顿涅茨克地区设立非军事区与自由贸易区的设想。对于扎波罗热核电站的运营事宜,基辅当局坚持与美国合作,俄罗斯则对此表示反对。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慕尼黑会议上讲话视频截图
至于结束战争的核心条件——乌克兰的安全保障问题,在会上也毫无进展。基辅当局坚持需要“北约层面的强力干预”去防范“俄罗斯的再次入侵”。对此,法国与英国等欧洲国家表态将部署“多国维和部队”来解决乌克兰的安全问题,但美国却向基辅当局施压,称“必须先完成领土问题谈判”。
从会谈的情况可以看出,美国的核心谈判策略仍旧是“极限施压”。美国要求乌克兰“3月结束战事,5月举行总统选举”,要求泽连斯基政府“接受民众的评判”,泽连斯基对此予以拒绝。
俄罗斯的谈判立场则显得更为主动,明确坚持对顿巴斯地区的领土要求。同时,俄罗斯对欧洲的参与持否定态度,认为当前三方框架下,欧洲的介入无助于解决问题。俄罗斯更多是希望与美国进行直接、有效的对话,以达成符合自身安全利益的协议。
欧洲国家在谈判中则诡异地处于一种“慕尼黑阴谋”式的尴尬境地,其被美国拒绝进入场地直接参与谈判,只能进行“场外外交”。欧洲继续重复着“任何解决乌克兰问题的方案都必须符合欧洲和乌克兰的利益”的老论调,致力于实现所谓“全面、公正、持久的和平”,立场依旧停留在原则性呼吁上,没有提出突破当前僵局的具体方案。
把阿布扎比—日内瓦会谈的全过程及各方立场再梳理一遍就能发现,其中最核心的问题仍然是:基辅当局将所谓安全保障视为讨论领土问题的先决条件,而俄罗斯则坚持承认领土现状,双方诉求的先后顺序完全颠倒,在逻辑上是根本矛盾的,这是俄乌和平谈判难以取得进展的一大根源性问题。
尽管美、俄、乌、欧四方在“实现和平”这一大方向上表述一致,但各方对“和平”的定义不同,在实现何种和平以及如何实现的问题上也存在根本性分歧。俄罗斯寻求的是建立在其既得成果和安全红线基础上的稳定;乌克兰追求的是依托外部强力担保的“公正和平”;美国倾向于一种成本较低且能够快速、和平抽身转向其他事务的方式;而欧洲则希望达成没有后患的“持久和平”。
一次又一次的谈判并没有为俄乌和平取得实质性的进展,反而表明了清晰的阵营划分趋势:欧洲与乌克兰的立场深度绑定,是最为坚定的“主战派”阵营。与此同时,美俄两国在原则性问题上达成了一种表面的共识,双方均认为应基于当前战场现实,由乌克兰作出相应让步以推动结束冲突。然而,美国的立场本质上是由其意识形态(甚至可以说是特朗普的个人原因)驱动的,与俄罗斯追求的稳定安全有本质上的不同。这种情况让和平谈判演化成了一个三角阵营:立场惊人一致的欧乌、力求稳固胜利的俄罗斯,以及受意识形态驱动、随时可能转向的美国。
俄乌冲突之所以不能结束,就是因为这三方的利益以及对局势的看法存在分歧,这种看法及立场被带到了谈判桌上,所起到的自然是“各说各话”的效果。
笔者想分析的就是这三方的立场,以及分析他们的思维逻辑是什么、索求的又是什么。只有讲清楚这些,我们才能了解俄乌冲突持久化的根源所在,并在和平的契机真正到来时,能够及时洞察到它。
欧洲和基辅当局的立场
首先是“罪魁祸首”欧洲和基辅当局。笔者之所以称他们为“罪魁祸首”,是因为这两者才是俄乌冲突爆发并持续至今的真正源头。这也许听起来有些不符合“常识”,但只要拨开舆论迷雾、看清事件的来龙去脉,就会发现这一判断是更贴近事实的。
自从俄乌谈判开始以来,欧洲和基辅当局就一直号称要实现“持久且公正的和平”。什么是“持久且公正的和平”?欧洲和基辅当局从未解释过,但从他们的过往言论里不难解读出这句话的意思:和平不能以俄罗斯获利为最终结果,要坚持对抗,寄希望于用拖时间赌一个改变,拖到俄罗斯内部出现重大问题,或特朗普下台、支持乌克兰的民主党建制派重新执政。
抛去虚伪的外交辞令,这实际上就是“战斗到最后一名乌克兰人”的真正含义。他们之所以做出这个选择,是因为欧洲需要时间来准备与俄罗斯进行一场独立的、漫长的政治军事对抗,并最终让“俄罗斯”这个国家概念被消解。
读者们第一次看到这个表述可能会吃惊,不要惊讶,欧盟和乌克兰的政客有自己的逻辑。他们坚信自己肩负着“历史性使命”,绝不会战败。这本质上仍是排外的霸权理念,认为存在一种“政治真理”,拒绝“真理”就意味着邪恶。笔者不想再谈基辅当局的立场,因为它与欧洲没有本质区别。至于略有不同的地方,可能是战争继续下去有利于他们继续通过各种贪污腐败来攫取财富。
在此,笔者必须纠正许多读者们的一个观点:很多人认为,欧洲是出于傀儡地位和美国的胁迫,才做出种种看似不利于他们的决策,而这都是为了迎合美国的反俄战略。但事实可能恰恰相反,在特朗普美国已明确想从乌克兰问题抽身的背景下,欧盟仍然坚持与基辅当局站在一起,坚持实现所谓的“持久而公正的和平”,如果他们真的是受美国胁迫,那在美国态度转变的当下,欧洲为何不选择与俄罗斯和解?只有一种解释:欧洲的反俄行为完全是出自于他们自己对俄罗斯的厌恶和不安,和所谓的“美国胁迫”没有任何关系。
2023-2025年间,俄乌双方所占领土变化情况,单位/平方公里,红色为俄罗斯,蓝色为乌克兰。该数据截至2025年11月20日,该统计数据不涵盖2022年2月24日前的领土情况。
例如,常被认为是亲俄人士的匈牙利总理欧尔班,他做过的最激进的“反乌”举动是停止向乌克兰供应柴油,但他依旧维持着对乌的电力供应。因为乌克兰的柴油缺口还可从其他渠道弥补,可一旦完全失去电力,基辅当局不出数周便会投降。而乌克兰投降,对欧盟和匈牙利而言都是不可接受的。
与舆论的刻板印象不同,欧尔班之所以表现得“亲俄”,只是因为基辅当局公然介入匈牙利内政,为匈牙利反对党站台,且欧尔班的意识形态盟友特朗普与欧洲自由建制派和基辅当局的矛盾彻底激化,多重因素叠加,欧尔班才决心反击。只有当自身利益受严重侵犯,且有特朗普无条件支持时,欧尔班才会“反乌”。
欧洲内部虽然在与俄罗斯对抗的形式、手段等问题上矛盾尖锐,但在核心原则上却高度一致:最大限度削弱俄罗斯,将其与欧洲彻底隔离开。在乌克兰问题上,以欧尔班为代表的欧洲右派认为,欧盟不应无偿提供援助,而应借机使欧盟的利益最大化。而欧洲建制派则认为应尽全力援助乌克兰对抗俄罗斯,尽一切可能让基辅当局战斗至最后一个乌克兰人,同时利用这段时间发展自身军事工业,为未来对抗俄罗斯做准备。
显然,双方的争论只关乎战术,而非原则,证据就是欧洲的军工综合体正不断扩张。近几个月来,世界关于新型武器试验和列装的消息,大多来自欧洲。自2022年起,欧盟便在稳步提升自身军事实力,甚至制定了未来五年乃至十年的军备扩张目标。这与俄乌冲突爆发前基辅当局的做法惊人地相似——当时,基辅当局利用明斯克协议制造的空档疯狂扩张军备,并试图“收复”克里米亚和乌东。
考虑到沉没成本,欧洲的扩军脚步很难再停下来。也正因如此,俄罗斯曾几度公开表态:与欧洲的冲突一定会升级为核战争,这是俄罗斯破解欧洲“消耗战略”的唯一手段。
所以,俄乌冲突本质上是俄欧对抗。欧洲并不是人们想象中的美国提线木偶,而是“恐俄症”的发源地和最大传播者。甚至可以说,基辅当局在迈丹颜色革命后的一切行动,策源地也都是欧盟。基辅当局和欧盟在谈判问题上立场惊人地一致,这是非常合理的,因为基辅当局本就信仰的是欧洲的信条、执行的是欧洲的命令。
俄乌冲突是否能够结束,实际上并不取决于基辅当局会不会崩溃、投降,欧洲(包括基辅当局)根深蒂固的“俄罗斯不应存在”“俄罗斯是贱民国家”的“恐俄”理念才是冲突无法结束的最大根源。欧洲将自己包装成急于实现和平的善良人士,而实际上,冲突是由欧洲主动挑起的,俄罗斯只是采用了最暴烈、最直接的方式试图解决问题。因此,欧洲的价值观决定了俄乌冲突是否能够结束,其反俄的价值观一天不改变,和平谈判就无法取得实质性进展,因为俄罗斯单方面试图和解的行为是无济于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