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美国大学的教材这么贵？揭开出版商和教授之间利益输送的遮羞布

我刚上大学那会儿，第一次去学校书店买教材，整个人都傻了。

一本平平无奇的《宏观经济学原理》，薄薄的，还没我高三刷的五三厚，标价牌上赫然写着：7.50。

旁边还有一本《有机化学》，更是重量级，直接飙到了0。

我当时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打开计算器：250美元，乘以当时的汇率，差不多要1700多块人民币。

1700块买一本书？在我老家的小县城，这够我爸妈一个月的伙食费了。

我拿着那本比金子还贵的化学书，手都在抖，旁边的美国同学看着我大惊小怪的样子，拍了拍我的肩膀，一脸“哥们儿你还年轻”的表情，说：“欢迎来到美国大学，这只是个开始。”

那时候我以为，这可能就是美国物价高吧，毕竟什么都贵。

但后来我才慢慢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物价问题，美国大学教材的惊人价格背后，是一条由出版商、学校、甚至教授精心编织的利益链，而我们这些学生，就是被反复收割的韭菜。

今天，我就来扒一扒，一本200美元的化学书背后，到底藏着多少猫腻。

1. 教材价格，到底有多离谱？

先给大家看一组数据，感受一下这令人窒息的价格。

美国劳工统计局（Bureau of Labor Statistics）的数据显示，从1977年到2015年，大学教材的价格上涨了1041%！你没看错，是超过百分之一千！

这个涨幅是什么概念？同期的医疗服务价格上涨了约600%，新房价格上涨了约325%，就连大家都觉得涨得飞起的CPI（居民消费价格指数），也“仅仅”上涨了约250%。

教材价格的涨幅，是通货膨胀率的四倍多，简直是坐着火箭往上窜。

我一个学长，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读的计算机科学。他给我算了一笔账：

大一那年，光是买教材和各种学习资料，他就花了将近1200美元。

这还只是一个学年，整个大学四年读下来，光是书本费，就是一笔接近5000美元的巨款，相当于人民币三万多块。

这笔钱，在很多州足够买一辆不错的二手车了。

你以为这就完了？更骚的操作还在后头。

出版商为了防止学生买二手书，那叫一个花样百出。最常见的手段就是“捆绑销售”。

一本教科书，后面非要给你附赠一个“Access Code”（访问代码）。这个代码是一次性的，刮开就不能退，你必须用它来登录一个网站，在线完成作业、提交测验。

也就是说，就算你从学长学姐那里花50美元买了一本九成新的二手书，你还是得花100美元去官网上单独买那个破代码。

一来二去，你花的钱，跟买一本新书差不了多少。

这不是摆明了抢钱吗？

更绝的是“频繁改版”。一本《心理学导论》，可能两年就出一个新版。内容变化大吗？

可能95%的内容都一模一样，就是把章节顺序调换一下，或者加几张无关痛痒的插图，换个封面。

但教授上课就是按照新版的页码和章节来布置作业，你用旧版书，连作业都找不到在哪一页，只能乖乖掏钱买新版。

我当年上社会学课，教授直接在第一节课就明说了：“请大家务必购买第11版教材，不要用第10版，因为本学期的所有考试题目，都将出自第11版新增的案例分析。”

全班同学面面相觑，然后默默打开了亚马逊。

还有的专业更狠，直接搞“定制教材”（Custom Edition）。

就是出版商和你们学校的某个院系合作，专门为你们这个专业出一本书。这本书可能就是从好几本通用教材里东拼西凑抄一点，然后打上你们学校的Logo，美其名曰“XX大学专享版”。

这种书，市面上根本没有二手，你也别想从别的学校买，因为它只在你们学校的书店里卖。

至于价格嘛，你懂的，反正就你一家卖，他说多少就是多少。

一套操作下来，学生们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你想省钱？门儿都没有。

2. 为什么敢卖这么贵？出版商和教授的“利益共生”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问，凭什么啊？一本书而已，凭什么卖得比一部手机还贵？

这就要说到这条利益链的核心了——出版商和教授之间，那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你想啊，在美国大学，决定用哪本教材的，不是学生，也不是学校，而是授课的教授。

教授说这学期用A教材，那全班一百多个学生就得乖乖去买A教材。如果整个系，甚至整个学校的这门课都用A教材，那销量就是成千上万本。

你如果是出版商，你会怎么做？

当然是想方设法“搞定”教授啊！

这背后的“公关”手段，堪称一部商业大片。

我认识一位在东海岸某大学当了十几年物理学教授的老师，他私下跟我们喝酒时吐过真言：“我们每个人，都是出版商的‘重点客户’。”

他说，每年新学期开始前，各大出版商的销售代表就跟苍蝇一样围着他们转。

“今天请你吃饭，明天送你音乐会门票，后天直接给你寄来一套最新的高尔夫球杆。”

这些都只是开胃小菜。

更直接的利益输送，是“审稿费”和“顾问费”。

出版商会邀请教授来“审阅”他们即将出版的新教材，或者担任教材编写的“顾问”。

说白了，就是请你来看几页稿子，提点无关痛痒的意见，然后给你奉上一笔不菲的“辛苦费”。

这笔钱，少则几千美元，多则上万美元。

教授拿了这笔钱，嘴软手短，下个学期指定教材的时候，天平自然就倾斜了。

“哎呀，我觉得培生（Pearson）这本新的《量子力学》写得不错，内容很前沿，图文并茂，就用这个吧。”

学生们哪知道，教授这句轻描淡写的“不错”，背后可能是一张5000美元的支票。

甚至，还有更赤裸裸的合作模式——教授自己当作者。

很多大学的资深教授，本身就是学术圈的大牛。出版商会直接找到他们，说：“教授，您在微积分领域德高望重，不如我们合作，您来牵头写一本全新的《微积分》教材吧？”

这简直是送上门的印钞机。

教材一旦出版，教授本人就能拿到丰厚的版税。如果这本教材再被他自己所在的系，甚至其他大学广泛采用，那版税收入，可能比他当教授的工资还要高。

我大学时就遇到过这种事。经济系的系主任，就是我们那本7.50的《宏观经济学原理》的主编之一。

他上课的时候，PPT都是从教材里直接截图的，讲到得意之处，还会笑呵呵地说：“关于这个模型更详细的推导，大家可以翻到教材第258页，那一章是我写的。”

我们坐在下面，心里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合着我们花钱买你的书，还得听你讲你自己的书，你这钱赚得也太轻松了吧？

这种“自产自销”的模式，在很多大学里都屡见不鲜。

教授指定自己写的书当教材，学生被迫购买，版税源源不断地流进教授的口袋。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教授有任何动力去为学生寻找更便宜、更优质的替代方案吗？

当然没有。他只会希望这本书越贵越好，版本更新得越快越好。

3. “垄断”才是暴利的根源

如果说教授和出版商的“合作”是助燃剂，那整个大学教材市场的“垄断”格局，就是这场大火的根源。

你可能想不到，在美国，大学教材的出版市场，基本被五个巨头给瓜分了。

这五家公司分别是：培生（Pearson）、圣智（Cengage）、麦格劳-希尔（McGraw-Hill Education）、威立（Wiley）和麦克米伦（Macmillan）。

根据美国学生公共利益研究小组（U.S. PIRG）的报告，这五大出版商控制了美国大学教材市场约80%的份额。

这是什么概念？就是你无论学什么专业，从文学、历史到物理、化学、计算机，你用的教材，十有八九都出自这几家之神之手。

市场一旦被垄断，价格自然就失去了控制。

反正就我们几家，我们不约而同地把价格定在200美元，你学生爱买不买。你有本事别上这门课，有本事别毕业。

这种垄断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价格的“合谋”。

大家有没有发现，不同出版商出的同一门课的教材，比如《生物学导论》，价格都惊人地相似？

不是你卖200我卖50，而是你卖190，我卖210，大家都维持在一个心照不宣的高位。

这就像一个没有硝烟的“价格卡特尔”，几大巨头默契地维持着高价，共同收割整个市场的利润。

他们几乎不需要考虑所谓的“市场竞争”，因为竞争对手就是自己的“盟友”。他们唯一的任务，就是不断想出新花样，让学生无法通过二手书、租书等方式逃离他们的价格体系。

Access Code就是他们最伟大的发明之一。

这玩意儿的成本是多少？可能就是几行代码，几乎为零。但它却能卖到100美元，而且把二手书市场打得溃不成军。

据统计，仅Access Code这一项，每年就能为出版商带来数十亿美元的额外收入。

这钱，纯粹是利用垄断地位，从学生口袋里硬掏出来的。

4. 学生的“血泪史”与无奈的反抗

在这场由出版商、学校和教授共同构建的昂贵游戏中，学生是唯一的输家。

我身边很多同学，为了省下这笔巨额的书本费，真的是想尽了各种办法。

最常见的，是“跨国代购”。

同一本教材，在美国卖200美元，但它的“国际版”（International Edition）在印度或者东南亚可能只卖30美元。

国际版和美国版内容几乎一模一样，可能就是封面不一样，纸张差一点，黑白印刷而已。

于是就催生了很多“代购”产业。有同学会提前统计好大家需要的书单，然后拜托在印度的朋友批量购买，再人肉背回美国。

虽然麻烦，但能省下好几百甚至上千美元，大家都乐此不疲。

当然，这种操作有风险，被海关查到可能会有麻烦。

更普遍的方法，是找PDF电子版。

每个学期开学前的一两周，Facebook和Reddit的各种学生群组里，最活跃的话题就是“求某某教材PDF”。

“跪求ECON101第8版PDF，好人一生平安！”

“有偿！20刀求化学CHEM202最新版带答案的电子版！”

大家像地下党接头一样，互相交换着“资源”。找到一份高清PDF，那感觉不亚于中彩票。

虽然看PDF对眼睛不好，没法做笔记，但为了省钱，也只能忍了。

我有个室友，是个编程大神。他更牛，他直接黑进了学校图书馆的电子资源库，把我们整个专业要用的十几本教材的电子版全都下载了下来，然后分享给了全系的同学。

那天晚上，他在我们宿舍接受了英雄般的欢呼。

但这些终究都是小打小闹，是学生们在规则的缝隙里卑微的挣扎。

对于大多数普通学生来说，他们没有渠道，没有技术，最终还是只能选择屈服。

美国大学理事会（College Board）的调查显示，超过65%的学生曾经因为教材太贵而选择不买书。

不买书的后果是什么？

成绩下降、跟不上课程进度，甚至挂科。

我认识一个来自单亲家庭的女孩，她靠着助学贷款和在餐厅打工艰难地维持学业。对她来说，每学期几百美元的教材费，是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她上统计课时，实在买不起那本160美元的教材，只能每节课都借同学的书，飞快地用手机拍下要讲的章节，晚上回去再一点点看照片。

期末考试前，她几乎是崩溃的状态。

这是一个死循环：你需要通过教育来改变命运，但教育的每一个环节，都在用高昂的成本将你拒之门外。

最后，你不得不背上更沉重的学生贷款，用你未来十年甚至二十年的收入，来为今天这本昂贵的化学书买单。

5. 变革的曙光？“开放教育资源”的兴起

难道学生们就只能永远被这样压榨吗？

好在，一些反抗的声音和行动正在慢慢出现。

其中最重要的一个，就是“开放教育资源”（Open Educational Resources, OER）运动。

什么是OER？简单来说，就是免费、开放的在线教材和学习资料。

很多有良知的教授和教育机构，开始自发地编写高质量的免费教材，并把它们发布在网络上，任何人都可以免费下载、使用和分享。

比如莱斯大学（Rice University）就推出了一个叫“OpenStax”的项目。

他们邀请顶尖学者编写了覆盖物理、化学、生物、经济学等几十个基础学科的大学教材。这些教材的质量完全不输给那些昂贵的商业教材，但它们是完全免费的。

学生可以直接在网站上阅读，也可以下载PDF，甚至可以花很少的钱（大约30-50美元）购买一本印刷精美的纸质版。

这个项目推出后，大受欢迎。根据他们的官网数据，截至目前，OpenStax已经为全美超过680万名学生节省了超过17亿美元的教材费用。

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它证明了，高质量的教育资源，并不一定需要和天价画上等号。

除了OpenStax，还有很多大学和教授也开始拥抱OER。

他们会在自己的课程网站上，提供免费的阅读材料、讲义和视频，来代替昂贵的商业教材。

我后来转专业去学公共政策，就遇到了这样一位宝藏教授。

他在第一节课就宣布：“本课程不需要购买任何教材。所有的阅读材料，我都会以PDF的形式上传到课程网站，你们按时阅读即可。”

当时全班都响起了掌声。

那是我在美国大学里，上的最舒心的一门课。我不用再为买书发愁，可以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学习本身。

当然，OER的推广也面临着巨大的阻力。

出版巨头们把它视为眼中钉，想尽办法进行打压和抹黑，声称OER的教材“质量没保证”、“内容不更新”。

很多教授也因为习惯了传统教材，或者懒得去寻找和适应新的免费资源，而选择继续使用商业教材。

但无论如何，一个好的开始，已经发生了。

它像一道裂缝，撬动了这块被垄断资本把持已久的坚冰。

它让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反思：教育的本质是为了传播知识，还是为了牟利？我们真的需要用如此昂贵的代价，来换取学习的权利吗？

写在最后

如今，我已经毕业多年。回头再看那段为了省教材费而斗智斗勇的岁月，真是百感交集。

那本200美元的化学书，早已被我卖掉，或者封存在某个落灰的角落。

但它带给我的震撼和思考，却一直持续到今天。

它让我深刻地理解了，在一个商业逻辑至上的社会里，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包括知识，都可以被包装成商品，并被标上一个令人咋舌的价格。

而那些看似光鲜的学术殿堂背后，同样涌动着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好在，我们看到了反抗的力量。从共享PDF的“地下运动”，到OER的兴起，学生和一部分教育者们，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夺回本该属于他们的、更公平的学习权利。

这场博弈，还远未结束。

下一次，当你看到一个美国留学生抱怨教材贵的时候，请不要简单地以为他只是在吐槽物价。

在那本200美元的化学书背后，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帝国，和无数学生沉重的负担。